繁星 | 八月炸
2021-10-12 13:50:09

我们村子依山傍水,有旱地也有水田,是十里八乡的“香饽饽”。一天,一个留着长辫子的十六七岁女孩领着一个乌黑大眼睛的男孩上门。女孩进门就喊婶子,这让好客的母亲乐开了花。女孩说,他们是新搬来的,租住在我们家对面人家的空房子里,以后就成了邻居。说着就把身后的男孩子拉出来:这是我弟弟阿山。阿山,快把干豆角送给婶子。小男孩怯怯地将一塑料袋干豆角捧给母亲。母亲一手接过干豆角,一手摸向小男孩的帽子说,这么漂亮的孩子,怎么大热天的还戴顶帽子。小男孩条件反射地后退,并双手护住自己的帽子。看着母亲愣住,女孩赶紧解释道:婶子对不住,我弟弟小时候不小心栽到火塘里,把头烧伤了,你千万别介意。母亲尴尬地笑着说,没事没事。虽然母亲嘴上这么说,但事后仍叮嘱我,那男孩头上究竟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少和他接触。

孩子间的交往从来没有设防,很快我便将母亲的话抛之脑后。我们一块去打猪草、砍柴火,一块捉蚂蚱、斗蟋蟀,相同的年纪,不同的经历,让我们有着更多的共同语言。日子久了,我对阿山家的情况也逐渐了解。阿山家在大山里面,山里地少人多,在亲友的引荐下,便到山外租地种。村里的坡地,在村外的黄土原上,收种庄稼全凭肩挑背驮。一户人家一分地都嫌耕作辛苦,更别说十多亩坡地。但阿山一家人不惜力气,却将它们当宝贝似的侍奉,经过大半年捯饬,那长满野草的土地,终于长出了喜人的庄稼。

八月炸 图 | 视觉中国

有一次,阿山从老家来,送给我一个牛腰子似的棕色东西。看着那中间裂着一条缝,里面隐隐乎乎有白色的肉体,我奇怪地问:“什么东西?”“八月炸。你尝尝,可好吃了。”阿山说着将果子从裂缝处掰开,里面嫩白的果肉清晰可见。我小心地品尝了一口,像香蕉,但又比它润滑许多,特别香甜。我的谨小慎微让阿山笑出了声。我问这果子从哪里弄的,阿山说,深山里面多的是,等有空了,带我一块去摘。

还没等到阿山带我去摘八月炸,对面那户人家便从城里回来要收房子。突然的变故,让阿山一家毫无防备,被迫连夜搬走,连和我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在书本里,我才知道,八月炸又称木通子、八月瓜、香蜜果、牛腰子果等,是一种耐瘠薄、耐旱的高山区果木,虽然其貌不扬,却具有清火利尿、通经下乳、败毒抗癌等功效。

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不知道那个扑闪着大眼睛的小男孩是否还记得我们一起去摘八月炸的约定,但我知道,他一定会像八月炸一样,勇敢地走出大山,将自己的果肉绽露出来,在八月的阳光下散发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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